【壓切宗】みち【序】

  ※ 斷刀注意


  那是一場滂沱大雨。

  豆大的雨傾盆灌下,視線全被大雨遮蔽,淅淋淋的雨聲像是直接作響在耳膜上,嘈雜得令人煩躁。

  宗三倒臥在地,鮮血和雨水浸濕了他的衣服,粉紫的衣服被染得腥紅,雨水讓他的長髮坍塌黏膩在身上,身上沾滿泥沙,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狼狽。

  ——偵查失敗,陣形不利。

  是他擔任隊長的失職。

  甫一踏入戰場,他就被敵方的槍貫穿身軀,身後的長谷部和小夜立刻上前替補,將他掩到身後。

  但對方就像看穿了他們接下來的舉動,苦無鑽入他們隊伍之間的空隙,將原本就鬆散的隊形衝開,從中切開小隊,逼迫他們分散成兩邊。

  他癱倒在地被小夜護在身後,大雨和失血模糊了他的視線,他幾乎看不見戰場上發生了什麼,但從雨勢之間不時閃現的刃光,他知道隊伍陷入了苦戰。

  另一邊又怎麼樣了?雨太大了,身體又痛得無法思考……

  「宗三、快退下!」長谷部的聲音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。

  宗三吃力的撐起身來,勉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,視覺、聽覺等感官被痛覺掩蓋大半,只能依稀辨認模糊的人影和錚錚的刀刃相接聲。

  他知道,戰鬥還在持續;但除此之外——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
  「小夜,把宗三帶開!」他模模糊糊地,聽見長谷部這麼說。

  「長……」他想呼喊戀人的名字,嘴裡湧出一股腥甜哽住了他的話語,熟悉的鐵鏽味瀰漫整個口腔。

  「哥哥,這邊!」一個嬌小的身型抱住自己的腰,硬是將自己向後帶開。

  「小夜、放開我……」宗三無力地抬起手,試圖掙開小夜的桎梏,卻連絲毫能掙脫的跡象也沒有。

  是因為自己太過於虛弱?還是因為修行回來的小夜比自己還要強悍?不管是哪一個原因,自己處在一個動彈不得的現狀是無法改變的。

  「哥哥!」小夜不由分說的把自己拉到牆邊,按著他的肩膀拋下一句「待在這裡!」後又轉身朝著戰場飛奔而去。

  他知道自己一點用處也沒有,渾身是血又動彈不得的自己簡直就像是累贅一般,不,不是「就像是」,而是他就是個累贅。

  腹部的傷口仍在不住失血,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,眼前模糊成一片血色,連支撐自己的力氣都沒有。

  這樣的自己,根本無法戰鬥,即使衝上前去,也無法改變戰局。

  可是……長谷部還在戰鬥。

  「壓切斬斷!」

  他恍惚聽見戀人狂吼的聲音,銀白一閃,環繞赤紅煙霧的巨大軀體瞬間消散。

  刀刃的銀白在雨縫中閃爍,他認出那是長谷部殺敵後的慣性動作。長谷部自己有沒有注意到這個動作呢?還是那是長久並肩作戰的他才知道的習慣呢?

  明明身處於戰場之中,也絕非能夠樂觀看待的戰況,但宗三的腦海裡卻盡是浮現兩人相處的場景。

  ——初次相會、一同出戰、一起坐在櫻樹下賞花、替他梳髮溫柔的碰觸……

  那抹紫色的身影往自己的方向跑來,腳步比平時來得更快。

  ——緊緊相繫的雙手、初次接吻時膽怯而羞澀的模樣、夜裡互相依偎的床榻……

  「宗三。」長谷部已經跑近到能看見他臉上擔心的神色。

  他的心臟跳的飛快,有什麼不祥的預感——

  那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。

  青綠色的光芒從那抹紫色的聖袍後竄過,比人還要巨大的蜘蛛從長谷部的身後出現,口啣大脇差的人型甩動頭部,宛如鬼火劃破整個空間似的——自腰際——殘酷的一分為二。

  「長——」「長谷部!」

  小夜的聲音蓋過了他的,可是宗三已經無心在乎其他事。

  「到此為止了嗎……我不在的話……」長谷部雙唇張闔著,話語卻被雨聲蓋過,宗三聽不清他又說了些什麼,但那雙藤紫色的眼眸逐漸黯淡。

  腦袋一片空白,身上的疼痛一瞬間像是全部消失了一樣,他掙扎著想要飛奔去那人身邊,身體卻不聽使喚,顫抖不已,完全施不上力。

  長谷部的身軀飄散出零星光點,像是逆流的雪花,柔和的光芒冉冉上升,雨珠間緩緩向天空飄散。

  「啊……長谷部、長谷部……不要……」宗三用刀鞘拄著身軀,半拖半爬的掙扎向前爬行,在泥濘中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紅。

  身體不受控制的癱軟,雨水帶走體溫和血液,眼前模糊一片,幾乎不能再堅持了,可是星點般的光芒逐漸轉淡,長谷部的身體也變得透明稀薄。

  「不行……」他近乎絕望的呼喊。

  ——再不快點過去的話……

  巨大的蜘蛛被他弄出的動靜吸引了注意,蜘蛛腦袋上的觸肢明顯擺動幾下,前肢勾引黏絲,人型的上半身被黏絲牽動而轉向宗三,頭顱歪斜成怪異的角度,一看清宗三的位置,霎時就躍到宗三身前。

  宗三還未反應過來,一抹藍色的身影就擋在他面前,是小夜。小夜上身的衣服全都破了,縹色的袈裟隨著衣擺垂落泥地,身上還帶有斑斑血跡。

  寬大的斗笠遮蓋住小夜的表情,但短刀上的光粉激昂噴散,即使看不見小夜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的憤怒。

  螢綠的大蜘蛛被突然竄出的嬌小身影打亂攻擊,本能地向後彈跳,小夜沒放過這個機會,小夜騰跳而起,刀刃上迸發無數星點:「把我給激怒了……被尋仇也是當然的吧!」

  帶著亮藍光點的刀刃劈入蜘蛛的巨大身軀,蜘蛛發出了刺耳的嘶鳴,小夜連左手也用上,將全身力量都灌入刀中,猛力向下劈砍——壓切。

  敵方的軀體飛濺黑血,肢體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形狀,接著隨即化為黑煙消散殆盡,僅留下小夜刀上的藍色光帶。

  銀藍的星點灑落眼前,宛如銀河一般璀璨耀眼。

  宗三忽地想起那日在櫻樹下,長谷部輕聲問他:『七夕的時候,我們也一起賞星吧?』

  ……那時候他是怎麼回答的?他想不起來了。

  「哥哥,撐著點。」小夜扶起自己,大面的斗笠遮去了身邊的雨水:「我們馬上回本丸。」

  他癱靠在小夜身上,氣若游絲地說:「……帶我去長谷部那裡…………」

  小夜看向方才長谷部倒下的所在,倒在地上的軀體已經完全從視野中消失了,只剩下零星幾點白光還再緩緩上升,以及泥地上殘留的淺淺人印:「哥哥……長谷部已經……」

  「帶我過去……」他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這句話。

  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小夜沉默的站起身,將宗三的手搭在肩上,半是支撐半是拖行地將他帶到那片泥濘前。

  碎成片片的刀刃陷在泥沙裡,獨特的皆燒紋失去光輝,看起來和普通的金屬片沒什麼兩樣,甚至因為砂土而顯得殘破不堪。

  這還是……長谷部嗎?

  「長谷部……」宗三茫然地看著眼前斷裂成數片的刀刃,他伸出手,輕輕按上一片刀刃,他感覺不到身上的痛楚,碰觸金屬片傳來的冰冷卻刺痛手指,疼得幾乎讓他暈厥。

  他試圖撿起碎片,可手指顫得握不住碎片,好幾次碎片又掉回泥濘之中,沾上更多雨水和沙土,悲慘的不忍卒睹。

  「……對不起、長谷部……對不起……」他將碎片一片片拾起,放在另一手的手心上。

  映照自己的藤色眼眸、煤灰色的粗硬短髮、說不出情話卻柔軟得令人意外的雙唇、特意摘下手套與自己相繫的手、炙熱又溫柔的懷抱、對自己笑起來的臉龐……全部,都成為了這一塊塊碎片。

  什麼都沒剩下。

  「……長谷部……」小夜哽咽的聲音自身邊傳來,這才將他拉回現實。

  是呢,小夜在黑田家也受他照顧了,來本丸以後也處得挺好的……

  宗三環視四周,結束戰鬥的江雪、厚、亂都站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,亂的臉上爬滿淚水,厚雖安撫著他,卻也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模樣,江雪的表情也罕見的浮現了動搖。

  雖然是那樣嘮叨的傢伙,可是審神者、還有大家……都很喜歡他啊……

  悲傷的人,不是只有自己。

  宗三看著手中的刀刃,銳利的碎片在他手上劃出幾道淺淺的口子,滲出點點血珠,宗三收緊手,血液沿著掌邊滑落,但疼痛讓他的腦袋總算清醒許多。

  「哥哥!」小夜驚呼,抓住了他的手。

  「不要緊的。」宗三鬆手,手中的碎片染了血,可感覺卻沒那麼疼了。

  江雪不知什麼時後走近自己身邊,將那件厚重的袈裟披到他的肩上,沉甸甸的重量險些就要將他壓垮——這是生者賦予的重擔與溫暖,和留下疼痛的死者形成了鮮明對比——宗三撐著身子,不讓自己倒下。

  他是隊長,他還有任務在身。

  在江雪的攙扶下,他緩緩站起身子,用著自己所能維持的最大音量宣告:「江戶‧白金台,出陣終了。」

  宗三再次握緊手中的刀刃,感受血液從指尖滑落,全身上下就只剩手心還殘留著痛覺。

  「我們回本丸吧。」

  那是一場滂沱大雨,彷彿永遠沒有止息之日般下著。



<TBC>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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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意事項:

※ 中長篇小說預定

※ 角色可能OOC有

※ 寫完前一律不回應

※ 之後可能會出本(?)如果有發現伏筆的還請手下留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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